继沼泽之地之后,苏北久久不能平息。

在他看来,很多未解之谜在这个特殊的时空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但他还是心有余悸,隐约还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飞船上有提供给船员进行心理缓解治疗的虚拟游戏VR-X004,只需要佩戴在头上就可以进入虚拟时空进行自我进化,而这一切的发生都只是根据使用者的大脑自行产生。

苏北佩戴上VR-X004之后。

“系统正在上传意识中...”

看着进度条慢慢到达100%,他全身忽然像触了电一样,眼前闪过一道光。

“欢迎来到虚拟新世界”

紧接著提示。

“初次使用,根据您的意识,形成新的数据意识人及世界需要花费几分钟,为您挑选了您喜欢的音乐,稍作等待...”

这时候响起了《Mr. Van Gogh》的吉他曲弹奏,这首曲目曾经在他的音乐列表一直循环播放。

这时候苏北的脑海里全是几百年前他在地球上发生的种种,所有的经历像电流一样在脑子里频频闪过,即使是他在《principles》这本书的某一页角打上星号的标示这么微小的细节。

渐渐地,他陷入无尽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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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让我醒过来吧,拜托了。” 我被困在痛苦的梦魇无法自拔,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让自己动弹一毫米,就这样我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恍惚间,我被人摇醒。

“你没事吧?又做噩梦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对我说。

我头脑昏昏沉沉的坐起来,脱掉被汗水侵湿透了的睡衣。

“Sam ,你是不是又想不起来你是谁了?”

“我是 Sam ?”

“糟糕,看来时空隧道又在作祟。”

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讲什么,我看着周围的环境,很有年代的建筑装修,换上衣服来到窗前。

我慢慢知道,这里是新的时空,但眼前这样灰暗的建筑似乎并没有让我好感。

脑部微微迟钝,原有的记忆正在减弱,新的意识正在生成。

Sam ,正是我的名字,我想起来了,我是一名 AI 维护者,和这个叫做 Ken 的战士共同在 AI 事务所工作。

我的脑海里产生了无数的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成为这样子。

“嗨,所以你是 Ken ,我是 Sam ,我们是搭档,对吗?”

“ 是是是,你这次恢复的速度看来很快,之前都需要好几天才能记起我的名字。”

“之前?”

“我总是这样吗?”

“ 是的,已经有快上百次了,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Ken ,我现在有很多疑问,需要你的帮助。”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叫做阿尔法城市的边缘地带,其中有个庞大的建筑群里,有着无数的电子设备在运行,所有的设备都被分类有序,但这里其实是个垃圾厂。

对,这是 AI 垃圾厂,属于阿尔法城,我和 Ken 是被安排维护 AI 垃圾厂的秩序,以平衡这里周期性爆发的 AI 战争,我们不需要毁灭强大的 AI 种群,只需要让它持续在某个阈值范围内,以此让整个阿尔法城能够自我修复增强性发展。

阿尔法城是隶属军工基地,除此之外,阿尔法城之外的事情我们从来不知道,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地球。

Ken 告诉我,我来到这里三四年了,他说我原本不属于这里。

这里原来是大量的废弃人工智能项目集聚地,人类无法解决的重大漏洞、以及黑客发布的很多攻击性病毒等所有比特世界里的错综复杂的高危漏洞都在此地汇集。就像普通垃圾厂一样堆积如山,没有人来管理和治理,常常滋生一些不知名的病毒而对人类的生活造成一些无关痛痒的影响。

AI 垃圾厂的由来听说有个故事,一艘宇宙飞船穿过时空造成时空纬度错乱,被迫堕落在这个地方,飞船里的超 AI 与 AI 垃圾厂的碰撞,激活了潜在的毁灭性威胁。那一年 AI 垃圾厂造成的病毒席卷了整个军工基地,造成的后果就是军工基地用了两年时间重建了网络基础设施,以及部署了 AI 垃圾厂的维护与管理。

“Ken ,那个宇宙飞船现在在哪里?”

“距离这里十公里的地方,那里可是禁区啊。”

“为什么是禁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已经禁封好几年了,说是与时空隧道有关。”

“Ken , 你说的‘时空隧道’,和我有关吗? 我醒来的时候听到你提到了时空隧道。”

我看到 Ken 惊慌失措的转过头去,可能他不愿意告诉一些关于时空隧道与我的事情。

“带我去宇宙飞船,我想知道真相。”

“Sam ,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你这次是怎么回事,以往的你从来都没这么想知道真相,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不知道可能会好一点,因为你可能无法接受。”

“告诉我,我可以接受。”

“事实就是你来自那艘宇宙飞船,而那艘飞船里只有你一人幸存者,未发现其他人。军工基地的人发现你的时候你一直在沉睡,后来在量子医学的治疗下你才醒过来。因为你对军工基地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威胁,所以才派你来和我构建 AI 事务所的秩序。”

“所以那艘飞船里面肯定能找到答案。”

“Sam ,不要去……真的……不要去。”

“为什么?我们已经找到事实的根源了,为什么不去接近它。”

“你知道吗,这几年里,我看到过你对自己生活或工作中犯下的小错误都悔恨莫及,你无数次的因为一些事情莫名的难过和痛苦,比如一首歌或电影,或者一些小物件。我原以为像我们这样的战士从来不会这么脆弱,其实我是知道你内心里肯定有着自己放不下的过去。所以那艘飞船对你来说可能是根源,但也可能是深渊。”

我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任各种无端的思绪在我心里冲撞。

Ken 慢慢地伸出右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明天带你去飞船。”

夜里我又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诺大的太空飞船上一个人徘徊,寻寻觅觅,可在无尽的黑暗宇宙里,我找不到一个人。

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飞船停靠处,愈是接近飞船,我的心跳愈是加速。

Ken 带我从飞船的尾部巧妙的绕开看守禁区的机器人,似乎他来过一样。

我奋力的穿过这个看起来熟悉的地方,在我脚踏上飞船那一刹那我瞬间想起了发生的一切,突如其来的记忆涌向我的大脑神经系统,我感觉思考愈加困难,脚步愈加沉重。我崩溃似地摔倒在地板上,Ken 熟络的把我扶起来然后搀扶着我前行,到达飞船驾驶舱的时候把我放到座位上,然后我才感觉到慢慢好了起来。

“Ken ,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好像有了所有的记忆。”我想告诉 Ken 我看到了在这艘飞船发生的一切,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不确认这一切是否是真实的。

“那你告诉我,你记起来了什么。”

“我......我......我原来是个疯子!”我结结巴巴说出这些,我知道这可能是真的。

“说出来吧,说出来你才相信这是真的发生过。”他眼神凝重的盯着我。

“玛雅T365是航行在地球空间站与木星空间站的特快宇宙级飞船,我和 Tim 是这艘飞船的船长,也只有我们才有飞船的最高掌舵权。

在从木星空间站返航中间位置时,我和Kim因为躲避突然出现的黑洞空发生了矛盾,我认为这是我们唯一能够到达未来的最快路径,即使全体船员反对我也要固执的执行我的计划。

而 Tim 认为这是冒险,原因是他坚信黑洞之后的世界不会是好的,而现在的状态我们就很好,巡航的日子就像生活在地球上,生活方式不失太阳系里其他文明体,不需要做无谓的牺牲。

我内心里厌烦了那种一眼看到未来的生活,一直想尝试新的事物去改变,而那个黑洞的东西就是契机,我不想失去那次契机,固执又疯狂的想尽一切办法实施我的计划。我把我一个人锁在驾驶舱里在其他船员入睡后加速驶向黑洞。事实证明那不是黑洞,而是个平行时空的坐标出现的漏洞,我在这种错误的时空节点上固执的执行错误的命令,在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飞船在新的时空坠落时除了我其他人都牺牲了。所以到后来也只有我一个人穿越了时空?”

“理论上是这样,但事实上是,原来的时空其他人平安无事,而你牺牲了。现在的时空里,你平安无事,其他人则牺牲了,这两个时空结局相反。”

“也就是说他们还活着,没有因为我的错误而让飞船毁灭。”

“没有,飞船受到了重创,他们艰难的度过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抬头看着前方一片漆黑的荧幕,彷佛宇宙中吞噬的黑洞,惩罚我去炼狱般的黑暗世界。

“Sam船长,你现在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了,我现在有三个事实告诉你,同时你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你必须真实的回答每一个问题,可能最后的决定影响着两个时空的命运。”

“你说吧,我会真实回答的。”

“第一,一个事件不同的过程或一个不同的决定的后续发展是存在于不同的平行宇宙中,也就是说这个事件发生后两个时空都存在了这件事,不可逆不可改变。但时空隧道到现在为止还残留着碎片缝隙,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满足你。也就是说你可以回到现在的原时空,但你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我也保证不了你的同伴们还会原谅你。那么——你想怎么做?”

“我选择不回去。我知道现在的选择或者说那次飞船固执的错误都在未来看来是不妥的,但时间能摧毁一切,也能修复一切。早晚大家都会忘记我,然后开始新的航行,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Sam,说实话,你让我很不解。我告诉你一个理论,让你体验一个新的世界,最后你会坚定那个世界和你现在这个世界一样真实。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如果我告诉你这个时空才是虚构的,而回到原时空才是真实的世界,那么——你想怎么做?”

“我选择不回去。我知道,这一切都已发生,并且已经深深地烙在心里,我是有罪的,应该背上十字架受到惩罚,不配拥有快乐,也许来到这个时空就是让我赎罪,这也是我的报应吧。 ”

“好吧,第三个事实是平行时空不允许传送信息,这样可能导致另一个时空又发生不稳定的事件发生,但这个时空隧道的碎片缝隙可以传递间接的讯息到原时空,如果你愿意——你想怎么做?”

“祝福吧,祝愿他们过得好。”

我望着深邃的黑暗,陷入久久的悲伤之中。

片刻后,Ken走向我的面前。

“人类的思维可能是宇宙中最矛盾的思维,一边渴望着幸福,一边又追寻折磨,好像只有经过痛苦的折腾才像是活着一样。恭喜你通过人类情感进化模型的实验,这个实验成功率只有不到1%,Sam你很特别,你是第2个准备激活的智能人,你现在的意识仅仅是在培养池里的休眠体。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你会在唤醒后慢慢得到解答。”

“Ken————”还没等我开口问他,我被突然的亮光拉入空洞的深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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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慢慢睁开眼,取下 VR-X004 ,他像是做了很长一个梦而有些疲倦的样子。